我的病弱老婆 第72章

作者:花卷 标签: 古代架空

  段临舟说,他不在瑞州,段氏上下,他最信任的,只有陆重。

  陆重沉着脸不吭声。段临舟笑道,别担心,还有小郡王,再说,玉安还有三九的闻风院。

  过了许久,陆重叹了口气,对段临舟说,我会守着段氏,等东家回来。

  段临舟笑道,好。

  段临舟和陆重二人惺惺相惜,是知己,亦算得上是半个亲人。段临舟为见黄泉所苦,陆重都看在眼里,如今段临舟能有一线生机,陆重再高兴不过,他深深地看着段临舟,几乎又忍不住旧话重提,想陪他去玉安。

  段临舟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轻轻笑了,说,二哥,商行就交给你了。

  陆重一顿,长长地叹了声,说,你只管放心去。

  段临舟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头,笑道,有二哥在,我有什么不放心的。

  陆重看着段临舟脸上的笑容,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,摇头道,段家你也别担心,我会看着段家人的。

  段临舟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,他想了下,开口道,二哥,要是我不能回来,劳你替我看着段氏三年——

  陆重脸色沉了沉,瞪着段临舟道,胡说什么……

  二哥,段临舟打断他的话,说,你知道我的性子,事情总要先做准备。

  陆重沉默须臾,没有再说话,半晌,道,好。

  他定定地看着段临舟,说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

  此去玉安,便是段临舟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。玉安和梁都都不比瑞州,甚至比之当初的丰州更为凶险。

  玉安是信王封地,梁都,已经是秦凤远的天下。

  穆裴轩无论是去玉安还是梁都,都凶险至极。

  尽管穆裴轩是以朝拜少帝之名入玉安——这是穆裴轩想出的离开封地前往玉安的理由。他如今戍守一方,没有皇帝诏令不得轻易离开瑞州。自他决意去玉安,就早早地写了折子,请人送去了玉安。

  小皇帝允了。

  抑或说是信王允了。

  段临舟离开前还见了段葳蕤一回,自经过段氏祭祀一事后,兄妹二人还是头一回相见。

  段临舟发觉自己这个妹妹成长了许多。

  段葳蕤对段氏族人逼迫段临舟一事耿耿于怀,她没有替段临舟守好段家,还让族人将刀刃对准他三哥——段葳蕤这些年来,一直生活在段临舟的羽翼之下。直到那时,段葳蕤猛地想,她是不是成了她三哥的拖累?甚至,段临舟嫁入安南侯府,都有她的原因。

  段临舟想为他们寻一份庇佑。

  段葳蕤心思细腻,此前不曾去想,如今一想,竟夙夜难寐。

  段葳蕤想为她三哥做点什么。这世道对坤泽并不宽容,可她想,既然她三哥能以中庸之身创下这偌大的基业,她即便不如三哥,可也当独当一面,让她三哥不再为她忧心。

  段葳蕤聪慧,自小长在段临舟身边,耳濡目染之下,行事颇有段临舟之风。她名下就有段临舟在她生辰时送给她的胭脂铺子,段葳蕤向来打理得不错,论起处事行商的见解,就是她兄长段临安都不及段葳蕤。

  二人相见,段葳蕤虽未明言,可段临舟何等敏锐,自然能察觉到段葳蕤的变化。

  他心中欣慰又有几分怅然。

  段临舟想,他也许做错了,可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
  穆裴轩并未忘记海上流寇袭击段氏商船的事情,情期一过,他便让付岳去寻陆重问过那伙海寇的消息,在码头蹲了几日,总算寻着一点蛛丝马迹,而后大张旗鼓地联合府衙进行了一番剿匪。

  他这阵仗大,针对的不但是海上的海寇,连山中的流寇都被剿灭了几股,尤其是海上的海寇被瑞州的水师打得抱头鼠窜,凄惨不堪,索性记恨上了当初劫掠段氏商船的海寇,其中又是一番狗咬狗自不必提。

  那一伙海寇死在海上的死在海上,活捉的,无不擒回瑞州,昭示罪行,斩首示众。穆裴轩还亲自去监刑了,没道理他的郡王妃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,他还能就这么咽下的。

  彼时已经是隆冬天,朔风如刀,在狱中被酷刑招呼得不成人形的海寇只留了出的气,一个个被披头散发,满面血迹。

  年轻的天乾负手站在高高的监斩台上,颜色昳丽的一张脸,神情冷峻如修罗,让人不敢看第二眼。一旁监斩官在宣读海寇的罪行,末了,加上一句敢在瑞州境内作奸犯科者,罪不容诛。

  “行刑——”二字裹挟着冷风,衬着刽子手臂膀中寒光凛冽的长刀,让围观的百姓都后颈发凉。

  流光在段临舟耳边学那场让瑞州上下风气为之一肃的杀头场面时,段临舟正在挨银针,牛毛似的银针扎了满背,他笑得肩膀乱颤,被纪老大夫拍了一巴掌。

  段临舟闭上嘴,半晌,又道:“咱们小郡王这是一石二鸟,敲山震虎呢。”

  流光:“啊?”

  牧柯直勾勾地盯着纪老大夫下针的手法,闻言头也不抬,道:“一来,替你们段老板报了私仇,二来,如今各地流寇作乱,莫看瑞州太平,暗地里也是暗潮涌动,郡王如此正好震慑了这些亡命之徒。”

  “告诉他们,瑞州是块铁板,不是谁想踢就能踢的。”

  一支银针入了体,段临舟抽了口气,说:“牧先生说的是。”

  流光恍然,道:“我还以为小郡王是替咱们公子出气呢。”

  纪老大夫懒得搭理这些打打杀杀的话,他对段临舟说:“准备什么时候走?”

  段临舟道:“两天后。”

  纪老大夫点了点头,道:“牧柯说要跟你们一起回去,老夫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。”

  段临舟愣了下,道:“牧先生要去玉安?”

  牧柯说:“嗯,我爹娘都在玉安,我得去看看,而且你身上的毒离不得大夫,我和纪老大夫最了解,我去再好不过。”

  段临舟抬头看着牧柯,认真道:“多谢。”

  牧柯摸了摸鼻尖,笑道:“且不论你是裴轩的郡王妃。你是病人,我是大夫,不必言谢。”

第7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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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穆裴轩和段临舟离开瑞州时已近腊月中旬,瑞州冬日少雪,去岁天气古怪,今年却不曾降雪。虽说无雪,可天气依旧寒冷,他们出发那日却是个晴天,日头挂得高,驱散了几分寒意。

  “今天天气真好,是个好兆头,”李氏知道穆裴轩和段临舟今日远行,特意来为他们送行,她说,“一定会顺利的。”

  穆裴轩道:“承大嫂吉言。”

  “我和临舟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,府中事情我已做了交代,也托韩叔和徐伯父对王府多加看顾,”穆裴轩说,“大嫂,你若是有事,就遣人去给他们传个口信。”

  自穆裴之去后,穆裴轩的母亲搬入了佛堂,终日茹素诵经,不再理会王府事宜。李氏消沉了许久,可到底还有两个孩子,她又是外柔内刚的性子,慢慢的,便将那份悲痛压在了心里。

  穆裴之已经不在了,她要替他,替穆瑾玉和瑾棠守住安南王府。

  李氏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我们在瑞州,王府内又只有我们孤儿寡母,谁会在这时打王府的主意?”

  “倒是你们,”她看着穆裴轩和段临舟,说,“在外头到底和家里不一样,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
  段临舟说:“我们会的,您放心。”

  穆瑾玉仰起脸,看着穆裴轩,说:“小叔叔,你们要早点回来。”

  穆裴轩看着穆瑾玉那张酷似穆裴之的脸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,道:“小叔叔会的,等小叔叔回来,给你们带好玩的东西。”

  穆瑾玉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穆裴轩,七八岁的孩子,眉宇间却少了几分稚气,多出几分坚韧。他虽年纪小,却已经对生死有了模糊的认知,知道人死了便是再也不会回来了。可即便如此,穆瑾玉知道父亲死讯时,依旧无法接受——祖母说是小叔叔害死了他爹,穆瑾玉不信,穆裴轩对他和瑾棠极好,总是会给他们带好吃的,好玩的。

  可他看着歇斯底里的祖母,心中害怕之余,也生出几分怀疑——是母亲将他和瑾棠自祖母面前带走了。

  那日,他看着从未大声说过话的母亲和祖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,甚至有祖母说要将母亲忤逆,要将她赶出去。母亲神情冰冷,一手牵着他,一手牵着瑾棠,道:“我是裴之的王妃,能休弃我的,只有裴之。”

  “他已经不在了,我不曾犯错,便是您,也不能休我。”

  说罢,转身就走了出去。

  瑾棠年纪不过三四岁,哪里见过母亲和祖母这样争吵,吓得眼圈都红了,直到走出院子,母亲才抱着穆瑾棠小声地安抚他。

  穆瑾玉看着母亲,过了许久,低声道:“母亲……祖母说,是小叔叔害死了父亲,这是真的吗?”

  李氏的目光落在长子稚气的面容上,问道:“你觉得你的小叔叔会害你父亲吗?”

  穆瑾玉迟疑了须臾,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可祖母……”

  “那是他人说的,”李氏说,“你爹曾教过你,这世间事永远不能偏听偏信,孰是孰非,你要自己去判断。”

  穆瑾玉思索许久,小声说:“我不相信小叔叔会伤害父亲。”

  李氏眼睛微红,她伸手摸了摸穆瑾玉的脑袋,道:“你小叔叔怎么会伤害你爹呢?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,就如同你和瑾棠一般,怎么会手足相残?”

  穆瑾玉说:“可祖母说……”

  李氏道:“你祖母只是……太偏执了,你只需要知道,你小叔叔并没有伤害你爹,你爹是为大梁,为百姓而死,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。你和瑾棠都是他的孩子,你们要像你们爹一样,成为他那样的人。”

  穆瑾玉望着母亲,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突然,穆瑾玉伸手抱住了穆裴轩,穆裴轩一怔,就听穆瑾玉说:“小叔叔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母亲和弟弟还有祖母的。”

  “我们在家里等着小叔叔和小叔娘回来。”

  穆裴轩心中微酸,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道:“好。”

  穆瑾玉看着穆裴轩,又看向段临舟,段临舟忍不住也摸了摸他的脑袋,道:“瑾玉是个好孩子,你小叔叔不在,你就是王府的顶梁柱啦。”

  穆瑾玉小脸绷紧,认真地点头道:“瑾玉一定不会让小叔叔失望的。”

  李氏在一旁,偏过头拿帕子抵了抵眼睛,方笑了一下,说:“好了,来日方长,有什么话等你小叔叔回来再说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
  穆裴轩和段临舟对视一眼,穆裴轩道:“我们走了。”

  李氏道:“好。”

  穆裴轩此行是以朝见少帝为名,带了约莫千人一道同去,这千人大半都是黑甲铁骑以及卫所中可信的精锐,一行人带着备下的觐见之礼,浩浩荡荡地出了瑞州。徐英曾想一起跟着去,可他和方垣新婚燕尔,穆裴轩自是没有应允。徐英是他的心腹,方垣是他新晋幕僚,无论是安南王府也好,瑞州也罢,他都需要有人帮他看着。

  天寒,穆裴轩不欲段临舟吹冷风,就陪他一起坐在马车内。

  马车出了瑞州城,就将瑞州高大巍峨的城门甩在身后,段临舟回头看了眼,穆裴轩若有所觉,抬手捏了捏他被暖炉煨得暖热的掌心。

  段临舟对他笑了一下,道:“今年过年约莫是要在路上过了。”

  穆裴轩道:“在路上也好,正好看看其他地方是如何过年的。”

  段临舟勾了勾他的指头,穆裴轩捉住了,凑唇边亲了一下,他看着段临舟,低声说:“我一直怕瑾玉和瑾棠怨我。”

  回瑞州之后,穆裴轩鲜少和穆瑾玉,穆瑾棠兄弟待在一起,他心中有愧,更怕看见他们怨恨的眼神。没想到今日,穆瑾玉会和李氏一起来送他。

  穆裴轩心中不是不动容的。

  段临舟看着穆裴轩,心中叹了口气,他知道穆裴轩心中仍对丰州一事耿耿于怀。即便是回了瑞州,穆裴轩也没有放弃追查云琢等人的踪迹,可这些人就如同凭空消失,除却抓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卒,再不见云琢的踪影。

  段临舟说:“丰州一事,本就怪不得你,大嫂明白事理,自不会迁怒于你。”

  穆裴轩说:“我知道……只是——”

  他摇了摇头,段临舟攥住他的手指,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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