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色梦境 第104章

作者:西里伯爵 标签: 天作之合 娱乐圈 GL百合

  “果然是女要俏,一身孝。这新夫人真是俏极了。”

  “这是夫人?我以为是他女儿呢……”另一个人喃喃,“咦?我记得这姓周的老东西有一个女儿的,她人呢?”

  刀疤男一挑眉,惊道:“你不知道吗?他女儿是城南报社的记者!”

  “啊,记者啊,听说是不太顾家……但也不至于连老爹的葬礼都逃吧?”

  “可不是逃,”刀疤男笑嘻嘻,“她那报社的几个人,前些日子去乡县灾情现场,结果现场二次爆发事故——一个小团队,全军覆没了!”

  “……什么?”

 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打断对话。

  是钟情抬起眼,面色苍白,唇齿翕动。

  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  刀疤男被问得一愣,“就是出事故了啊?乡县暴雨,又是山洪……”

  他嚅嗫几句,忽然大笑起来:“等等,不会吧?新夫人,您才到周府几天,居然把周小姐当成亲女儿了?这么心疼?”

  他嬉笑看向钟情,“新夫人,我来和您说。这人啊,还是要信命。”

  “命让你活得长,你就长命百岁。命让你活不长,你便早逝。”

  他上指指房梁,下指指地木,“这周宅,吃人。老夫人病死,周老头病死,女儿也——”

  “闭嘴——!!”

  一身丧葬白褂的女人陡然站起身,眼底盛怒,“你给我闭嘴!!”

  可惜,没有威力的盛怒,看来只是猫儿爪子挠痒。

  几人毫无意外地笑起来:

  “病猫生气了,哈哈哈……”

  ——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。

  钟情正双手并用地举着什么。

  那是一把枪!

  一把枪口正对着刀疤男的枪。

  偌大厅前,针落可闻。

  于是上丨膛的声音格外响亮。

  “我让你们,闭嘴。”

  “喂,喂喂喂,等等,”刀疤男双手举过头顶,嗓音颤抖,“别激动,别激动,千万别走火……”

  他拿眼角余光一瞥腰侧口袋,心里大喊:该死!我枪呢?

  他这才想到,今早光顾着清点文契,又想如今周宅只剩一家子老弱病残,根本不需要多担心。

  就没带枪。

  此刻他才是那只病猫。

  钟情举着枪,身上也有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。不晓得跟谁学的。

  所有人看她都怜悯。死了母亲,死了便宜丈夫,还死了……

  “绝望”二字难以涵盖她的状态。

  绝望,至于疯狂。

  谁都怕一个发疯的人。尤其这个发疯的人还端持着武器。

  钟情盯着刀疤男,一字一顿地问:“你说,报社的人都怎么了?全军覆没?”

  “这这这……您别太着急……”刀疤男双手抱头,险些蹲到地上去,“我也是道听途说,道听途说……不一定……”

  钟情隐约一愣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刀疤男抓住这个机会,目瞪钟情身后某处,佯作诧异,大喊一声:“那个——那个不是周大小姐吗!?”

  钟情不该受骗的。可此时的她确实没有更关心的事情了。

  循声回身的刹那,她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前厅。

  没有周思游。

  只有身后,有人冲撞而来,迅速夺枪。

  电光石火间,那人钳制住她的双肩,把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。

  “别动。”

  钟情面上没有一丝恐惧,只低声喃喃:“所以……她真的,也……不在了吗?……”

  被夺走武器的白褂女子,此刻又成为了弱势的。刀疤男只心道,虚惊一场,虚惊一场。

  不过,此行也只是为了拿钱,并不想真的闹出人命。

  牠们于是抢了钟情的枪,又把人放回,只让总管挨门挨户翻金条、找银票。

  钟情自始至终不言语。

  日影西斜,苟延残喘的周宅几乎被搬空,只剩一具死尸般的壳。

  钟情的心也只剩一具壳。

  窗外细雪纷飞。

  白雪积攒在枝头,坚持不住了便下坠。摔在地上,砸碎,消融,死亡。再看不见。

  钟情看着窗外,瞳仁却好似被雪光刺痛,无可抑制地落出眼泪来。

  母亲的死亡早有预兆,她的病历被钟情熟背。

  可是周思游……

  钟情觉得无法置信。

  ——“需要帮忙吗?”

  当熟悉的声音响在厅前时,钟情以为是错觉。

  吊儿郎当的、玩世不恭的、周思游的声音。

  钟情抬起眼。

  和她一样发愣的,是刀疤男的下属们。

  下属们拖着抬着周宅里的东西,一扭头,却看见周思游站在正门口,一脸戏谑地望进来——

  “看你们搬得很费劲呢,”她笑着问,“需要帮忙吗?”

  “你你你——”刀疤男像撞了鬼,“你不是死了吗!?”

  周思游回呛得毫不犹豫。“死你个鬼,该死的是你吧。”

  她瞥一眼厅内受困的钟情,一眼没用的总管,最后把视线落到那几箱子金银珠宝上。

  周思游故作苦恼地捂住前额,“被我撞上了重磅新闻呢……”

  “让我想想,这次的新闻标题该怎么写?《城北刀疤男入室抢劫案》?”

  边说着,周思游又自我否决,“不不不,不够劲爆。”

  “《嚣张!震惊城北——刀疤丑男公然入室抢劫》,怎么样?”

  “呸!”

  刀疤男打断她,“入室抢劫个叼毛!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”

  “是不是真的欠债,那老头已经躺进棺椁了,并不能回答,不是吗?”周思游无所谓,耸肩说,“专业的事情,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吧。”

  “什么……”

  周思游啪啪两下鼓掌,“Surprise~你们被包围了~”

  话音落下,警署的几位便衣出现在门边。

  “哈哈哈,抱歉啊。现在是新时代了。”

  周思游站在门边,开玩笑说,“黑吃黑那套已经不顶用了。”

  *

  等一切尘埃落定,已经是翌日傍晚。

  钟情向周思游说了自己在灵堂的见闻,周思游也简单说自己在乡县九死一生的经历。

  望了眼萧瑟周宅,周思游叹口气,“唉,我没家了。”

  钟情看着她,眼底湿润。“其实在你去乡县时……”

  “你本想和我一块儿去,是不是?”

  钟情愣住:“你,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小瞿和我说的。”周思游轻声,“可是,即便那个时候的我听见了你的声音,或许……我也不会停下脚步。”

  “让你,在我和你的母亲之间做出选择,那真的太残忍了。”

  钟情陷入沉默。

  可现在哪有什么选择呢?母亲已经不在了。

  面前,周思游整理了一下措辞,再与她说:“周宅无所谓存在了,你也自由了。只是,倘若你愿意,会不会还想和我一起……”

  “——我愿意!”

  “……啊?”

  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,钟情深吸一口气,才重复说,“我愿意。”

  “不……”周思游难得地错愕起来,抬起眼,拿玩笑话掩盖慌张,“钟情,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,很像西方婚礼上……”

  钟情却说,“我就是那个意思。”

  她发誓,这真的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——

  布满白花的厅前,穿着白褂的女人踮起脚,轻吻上身前人的唇角。